近日，在波兰举行的一场公开活动中，2018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奥尔加·托卡尔丘克（Olga Tokarczuk）受邀发表演讲，她在演讲中透露可能正在创作个人写作生涯的最后一部小说，并称在最新小说中使用了“一种语言模型”，写作时常常会和大语言模型“对话”。这一发言随即引发了不小的争议。
在演讲的后半段，这位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反思了当代文学的现状，感叹如今很少有人欣赏宏大的叙事作品。托卡尔丘克表示，她将寻求人工智能工具的帮助。在她看来，这些工具预示着一个“象征性的未来”。托卡尔丘克认为，作家们最容易接受人工智能模型，因为目前备受诟病的这些工具，其“思考”系统的发展方式与文学的思维方式最为接近。
奥尔加·托卡尔丘克在活动现场。
“从纯粹的经济角度来看，作者参与长篇故事创作的程度实在难以想象。或许与人工智能的共生合作能为他们提供帮助。与人们的担忧相反，我相信，由于我们创作技艺的特殊性，我们作家会最快、最紧密地与人工智能等工具结合。我们文学创作的思维方式截然不同；我们的创作基于对事实的广泛联想，这与学院派狭隘、高度集中的思维方式大相径庭。”托卡尔丘克称她购买了一款语言模型的最高版本。
活动现场，托卡尔丘克也公开承认，她在最新小说中使用了“一种语言模型”。“在创作我的最新小说时……我问这个高级模型，我的主人公们在几十年前的舞会上会听什么样的歌，人工智能给了我一些歌名，”托卡尔丘克告诉访谈者。“我经常会问机器，‘亲爱的，我们该如何把这个故事写得更精彩呢？’尽管我知道算法在经济学和硬数据方面存在幻觉和许多事实错误，但我必须补充一点，在文学创作中，这项技术具有难以置信的优势。”但这位作家同时提醒公众“必须警惕幻觉”，“人工智能推荐了几首歌，但有的歌名拼写错误”。
这段视频迅速在社交媒体传播，并在后续讨论中被解读为作家本人承认使用AI创作小说。随后，她通过出版商发表了一份声明，正面回应了这场争议。在声明最开始，她直接指明这是“误解”，“与其他任何对话一样，在公共活动中当着现场观众的面发表的言论也可能被误解”；并表示“所有作品，包括今年秋天将以波兰语出版的小说，都没有借助人工智能写作——除了将其用作更快进行初步研究的工具”。
值得注意的是，在那次活动的公开发言中，这位作家其实谈到了许多关于AI与创作之间更加深刻的议题。她直言：“如今的世界似乎正处于一种破坏性的惯性之中，不再配得上篇幅长、引人入胜的小说。愿意阅读这类书籍的人数正在不断减少。过去，这类书籍曾一度很受欢迎。但如今，对许多人来说，阅读一部长篇小说确实是一项艰巨的挑战。我经常发现，读者们竟然通过剧情梗概了解《雅各布之书》的结局。这令人提不起兴趣，而且有些话题是无法用寥寥数语概括的。这个世界实在太复杂了。”
《雅各布之书》
作者：（波兰）奥尔加·托卡尔丘克
译者：乌兰 李江颐 李佳
版本：KEY·可以文化|浙江文艺出版社 2024年10月
她谈到更令自己难过的是，如今没有人欣赏巴尔扎克或纳博科夫的散文，这些作品写于19世纪的“黄金时代”，是伟大叙事文学的黄金时期——
“想到那些耗时数月独自创作的传统文学作品正在逐渐消失，那些由一个个完全清醒的个体倾注一生心血的作品正在消逝，我的心就隐隐作痛。在这一切之中，我为巴尔扎克、齐奥朗以及独一无二的纳博科夫感到无比惋惜，因为尽管我热情洋溢，但我并不认为任何现代聊天室能够传达出如此精妙绝伦的意义。”
托卡尔丘克证实，出于经济考虑，目前写作的这部最新小说将是她个人“最后一部长篇小说”，此后将专注于创作短篇。“现实情况是，在当今的市场环境下，绝对没有任何一家出版社能够以合理的价格和盈利来支付如此庞大的工作量，并为这本书（编者注：这里提到的是《雅各布之书》，作者曾耗时7年才完成）支付合适的稿酬。另一方面，这么多年过去了，写作和敲击键盘的过程让我身心俱疲。所以我会专注于短篇小说。”
